最後,妳終於踏上一個人的遠行。

民國108年9月30號,藍人搭著飛機飛回台灣,同一個時間,我的阿嬤正在等候手術,醫生根據病歷且在X光下有陰影且無法判定的情況下,執行了一個只有5%風險的病理切片微創小手術,手術目的是為了在腹部打三個小洞取出細胞化驗是否為癌細胞復發。

基隆三總/波士頓藍人攝影

或許因颱風來襲,醫院人手不足且繁忙,原訂下午兩點的小手術被迫延誤到晚上,手術結束之後依據SOP醫院人員將阿嬤放置在觀察室兩小時用以觀察術後反應;或許因為是小手術又或者人力不足,兩小時的觀察時間根本無人看管,這兩小時阿嬤急喘一再試圖找人求救卻也沒有任何人理會,直到被送出觀察室轉入普通病房之後,家人發現異常緊急通知護士才得到醫院團隊的注意,經過一番緊急搶救,當晚及送入加護病房。

基隆港/波士頓藍人攝影

經過了13天的加護病房之後,最後在家人的陪伴下,心臟跳停,離開人世。很遺憾的,最終,台北市內湖區三軍總醫院內科主治林醫師及其所領導的聯合團隊都未能找到病因,只告知我們腹部主血管壅塞,因此造成內出血;事後的報告也證實起初的病理切片並不是癌細胞;最終,在為期一週施打林團隊所謂最強抗生素無效之後,因敗血症以及細菌感染,在各個器官衰竭下,家人為了不讓阿嬤更痛苦且在諮詢林醫師時被告知治療成功機率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決定停止藥物注射治療,讓身體最終停止運作。

阿嬤的背影/外籍看護攝影

阿嬤是一個虔誠的佛道教徒,臨終時,家人遵循阿嬤生前說過的,播放往生咒,雙手合十告知阿嬤凡世間已經無須罣礙,請放心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寧靜的加護病房兩小時裡,家族成員一語不發,搭配著護理師小姐的忘我大笑格外諷刺;最後,在心臟即將跳停的前幾分鐘,藍人撫過阿嬤的髮梢,告訴她什麼都不用擔心了,她睡的很香,不發一語。

波士頓房間/波士頓藍人攝影

我回來前阿嬤還在跟我LINE,說著自己的別來無恙,手術前躺在普通病房還在聽著她最愛的鄧麗君,在家族LINE群組的小影片裡看似精神抖擻神彩奕奕,彈指之間,我就這樣失去阿嬤了,家族成員沒有人會想到,唱著歌進來,卻是靈車出醫院。

阿嬤的佛壇/波士頓藍人攝影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帶著阿嬤的遺體回到故鄉基隆,並且設置了一個簡易的靈堂,那些複雜的身後事,由長輩及葬儀社處理,而藍人,接下來的好多天,只要想起阿嬤就一直哭一直哭,我知道生命中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能延續,就像夏夜的晚風徐徐。她自己絕對想不到一個肚子脹痛趕緊去醫院檢查,最後不僅檢查不出病因還會丟了老命,雖說人生無常的道理任誰都聽過,可是體會了才真的懂。

阿嬤種的花/阿嬤攝影

阿嬤那些還來不及說的,我都知道。很慶幸這一年我跟阿嬤終於能用LINE聊天,還留下了幾句語音檔。每年十月的基隆港邊,是黑鳶世代交替帶著孩子做飛行訓練的熱門空域,藍人有一天坐在基隆港邊看著黑鳶一次次俯衝以及拉升,午後微風吹送,陽光溫柔的灑在我的臉上,大船入港的船鳴聲叭叭作響,我在岸邊聽著阿嬤LINE的舊語音檔案,痛哭流涕,故鄉基隆的百年不變,變得格外的安全,不管多久回到這裡,我都知道這裡是家,這裡是攜帶著我百年思念的家鄉。

基隆港/波士頓藍人攝影

阿嬤,我最愛的人,我好想妳,經過了幾個禮拜,我還是感覺很不真實,至今無法接受妳的離開,總是覺得,打給妳的LINE,妳只是沒接到。妳走後我開始思考起了很多宗教與哲學的問題,我不知道是否有陰陽兩界,但我真的好想妳,妳走了之後,這世界好像什麼都變了,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變。家族成員與親戚朋友們: 愛擔心的還是愛擔心、愛念的還是愛唸、小氣的還是小氣、愛計較的還是愛計較、傻直的還是憨直、窩囊的還是懦弱、跟妳感情不熟的還是沒有更想妳、深愛妳的每一秒都更愛妳。而,想妳的,還是有我。

阿嬤慢性病變形的手/波士頓藍人攝影

然而,我知道妳終於開始了自己的遠行;生前妳總是很想去旅行,礙於身體與對阿公的責任感,你始終無法離開台灣島,這次不再需要被困擾妳幾十年的慢性病痛所阻礙,在妳最愛的蓮花座上,與菩薩同行。

台南寺廟祈福的波士頓藍人/藍人媽攝影

人類之所以永遠不快樂,是不是因為有了思考,看到老鷹就要不斷動腦,想射下老鷹,所以發明了弓箭,如果不曾思考,只靠本能生存,大概就能夠不再痛苦了吧!半夜三點半,聽著徐佳瑩的《尋人啟事》無限循環:

我也想擁有妳失去的一切

是什麼粗糙的世俗阻礙我去到妳身邊

而緣分的細膩又清楚的浮現妳的臉

《尋人啟事》徐佳瑩

我好想妳,有人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是不是阿嬤等我兩個月,我就去西方極樂世界與妳相聚?

基隆港/波士頓藍人攝影

發表者:波士頓藍人 BostonBlueMan

面對傳統世界秩序衝撞、動盪的變局,各種主流輿論與政治正確的全面主宰,對於自身過去的中國大陸、美國生活、留學、工作、創業以及環遊世界許多國家的生命體驗所帶來的獨到想法都會在這裡跟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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