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而別之後,真的一天都等不了!

藍人今天要來介紹兩個藍人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那就是藍人的阿公跟阿嬤,藍人的阿公今年95歲,藍人的阿嬤則是比較年輕的77歲,藍人3歲前都是在阿公跟阿嬤家長大的,在我心裡他們兩個一直是我在外漂泊最放心不下的人。

每次菩薩生日逢年過節阿麼都要煮一桌期待大家回家/波士頓藍人攝影

阿公與阿嬤的愛情,在我的成長時代來看,也是覺得不可思議,一個外省人跟一個本省人相親了,然後就一起走了一甲子。可是,怎麼走著走著,很多本來每天在做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困難,他們就和絕大部分的人類一樣,一起變老了。

阿公跟阿嬤家的信箱/波士頓藍人攝影

家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與生活,然而,很多事情阿公跟阿嬤已經沒有能力自己來做了,於是我們決定請一位印尼籍的看護工來阿公阿嬤家幫忙,幫忙照顧起居,也陪阿嬤聊天,這樣一待就是六年,中間續了一次勞動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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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印尼籍看護工叫做安娜,這六年時間裡,幫助我們的家人分擔了很多事情,舉凡幫我阿公阿嬤買菜、拿藥、攙扶、穿衣等等…,她能知道我阿公一個小動作就需要什麼,也讓那個藍人那個本來天天宅在家很孤單盼著子女回家的阿嬤好像也多了一個孫子一樣,多了一個人跟她聊天,一起看電視、一起烹飪、一起生活。儼然,安娜的出現不僅僅是多了一個分擔勞動工作的人力,對我阿嬤來說更像是多了一位家人一樣。我阿嬤年輕的時候是給有錢人家做下女(女傭的日文漢字)的,也因為這樣儘管我阿嬤沒有讀什麼書,卻特別能體會看護工的辛勞,視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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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過去,記憶裡早已衰老的阿公阿嬤又更老了,身體在這兩年衰退的速度更是明顯,期間穿梭了幾次手術室和加護病房,家屬的我們也簽了幾次病危通知書,每一年藍人不在台灣的日子,都更加膽戰心驚,藍人心裡知道:我得盡快回基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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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近期,安娜與我們家的看護勞動契約到期了,安娜告訴我們她要回爪哇陪小孩跟家人了,雖然現在我們更加需要她了,可是我們也理解跟尊重她的決定。離開台灣的前一天中午,大家還給了她紅包並且相擁而泣,下午,她說要出去街上(基隆人指市區)買些東西帶回印尼,便出門了,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看到她

阿公跟阿嬤家的佛壇/波士頓藍人攝影

她剛不見的時候,大家很擔心她會不會去哪裡遇到什麼意外了,長年被失眠所苦的阿嬤當晚又徹夜難眠,人力仲介告訴我們:「等三天,三天後要通報警察,不過大概是跑了」後來,安娜遲遲不見蹤影,手機也打不通,LINE跟Instagram 儘管能打通卻也不接不回。我們剛開始真的很難過,花了些時間接受仲介的說法:「她沒有意外只是落跑了」我們不理解她為什麼選擇不吿而別,感覺有一種深深的背叛感,被自己人背叛的感覺。

阿嬤長年慢性病變形的手/波士頓藍人攝影

緊接著,我們面臨了一個血淋淋又赤裸的問題,根據台灣法律,家裡如果有逃逸外勞,必須等待三個月之後才能重新申請新的看護工,實際派遣到家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可我阿公跟阿嬤需要人看護卻是一天都等不及的現實。藍人的阿公因為年紀太大腰上面有幾個骨頭已經脆化了,而且年紀太大不能開刀,每天光是從二樓走到一樓,別人30秒的時間,他得靠人攙扶走上30分鐘,連坐在椅子上站起來都需要人攙扶;阿嬤就像52%的台灣老人一樣擁有慢性病,前幾個月得了大腸癌去加護病房走了一遭,雖然平安出來,可是體力大不如前時不時得去醫院看病以及洗腎。

堅持目送客人離開的阿公/波士頓藍人攝影

這樣的情況下失去看護工的人力完全是雪上加霜,我們沒有三個月,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有自己原本的生活,也有對自己小家庭的責任義務,沒有人能放下自己的工作回到長輩家裡,頂多就是擠出一些零散的時間。於是,藍人媽擔起了這個任務的主要部分,經過一段時間,看護者筋疲力盡的副作用不斷摧殘藍人媽的身體與心靈,老實說,藍人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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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我們國家為什麼會讓一樣的問題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在2018年台灣已經正式邁入高齡化社會,65歲以上老人高達14.05%,並且我們小孩的出生率也在年年下降,在這個高齡化少子化的台灣,我們沒有人是局外人,遲早都會遇到這些問題,我們的阿公阿嬤很老,很快的,我們的父母也會老,你的酒肉朋友會老,波士頓藍人也會老,然後呢?說好的長照制度是否能更完善?年輕人不足,為賺著過生活錢而奔走之餘,還要為照顧長輩感到心身壓力,這也造成出生人口持續下降的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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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工智能機器人還沒有普及之前,用外籍人力來補足的勞動缺口是一個必要選項,然而,我們能不能更完善這個體系?對於人力管理訓練、文化衝擊教育、法律教育、監管制度等等能否更完備?我們剛認識安娜的時候家裡的長輩們唯一知道她的文化是穆斯林不吃豬肉,除此之外沒有更多;假使一個拿了這麼多利潤的人力派遣仲介能夠夠專業,ˊ 能夠提供看護工足夠的法律知識跟台灣的文化學習,雇主不僅在用人上能省掉很多溝通成本,此外,如果今天安娜知道她會害我們三個月不能申請新的看護工,她還會做一樣的決定嗎?在這個互聯網時代,外籍僱員能夠很簡單的透過Line群裡跟同僚討論,安娜直到跟我們的勞動合同結束的最後一天,她才選擇非法滯留台灣,而不是合同中間六年的任何一天。

老人與海網路圖片

據事後了解,因為她這次如果回去印尼就不能再來台灣工作了,而且黑工在台灣找到工作是並不難的,薪水還可能比較高,這也造成了黑工問題的閉環跟惡性循環,這些問題已經累積多年了,我們的國家能不能在選舉之外的閒暇時間裡做更多?能不能夠更有人性的提出制度面的改善?能不能更嚴謹的審核合法人力仲介品質?能不能在法治的基礎上更徹底執行非法滯留工作者以及非法人力仲介?藍人並不知道台北車站西區門戶計畫的太極雙星是不是牽涉國家安全。但是,藍人知道長照制度的落實跟完善是真實的國家安全問題。

發表者:波士頓藍人 BostonBlueMan

面對傳統世界秩序衝撞、動盪的變局,各種主流輿論與政治正確的全面主宰,對於自身過去的中國大陸、美國生活、留學、工作、創業以及環遊世界許多國家的生命體驗所帶來的獨到想法都會在這裡跟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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